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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 墙角的斜阳-我的妹妹公元1984年3月15号,青海的天湛蓝而新鲜。 医院里,普通婴儿的啼哭声预示着新的生命和希望,而这种希望并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周围人的。我的妹妹就这样整整晚我3年和我降落到同一个星球,但并不在同一个部落里。 我,当时应该在青海乐都的小村庄里,在姐姐的怀抱里徜徉着。或许在同一瞬间我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满眼泪花而朦胧地看着这个世界。姐姐赶紧将我抱得更紧些。 西北的风让西北的汉子从小就这么柔情。
公元1997年的时候,青海的四季悠长地敲响。 妹妹当时在初二年级的班里象一朵美丽而孤傲的鲜花一样盛开着。 同一个教学楼里,我在高她一层的高二年级里,找到一条徐志摩当年落下的围巾和鲁迅先生的板寸。我于是拿起了书,垫在脖子后面,躺到学校的操场上,当起了我的诗人。 后来我就成了妹妹的家教老师,她也成了我的第一个学生。我教她物理和化学,她教我张信哲。 我很小的时候很羡慕别人有个妹妹可以欺负可以保护,从此以后我就真的有了一个小妹妹了。小妹妹的名字叫丽丽。 丽丽的妈妈,虔诚的基督徒,我的干妈,很喜欢和疼爱我。 在她的眼里,我们都是上天的礼物。 搬家,中考,上学,班主任不让他们和外界联系,高考滑档,去山西上大学。。。 文学社,高考,上大学,工作。。。 我们就这样断断地联系。 高原的氧气,薄薄地像一舔就化的糖纸,把回忆滤出一些琥珀的颜色。
农历的2006年四月十五(公历的2006年5月12号),整整两年前的今天,青海的天粗犷而压抑。 医院里,妹妹挤出最后一滴眼泪后就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伴随着就是干妈撕心裂肺的哭和干爸脑袋沉重地砸着白色冰冷的水泥墙。白色床单掩盖了一切的徒劳和牵挂。 我,当时在北京专心地盯着宽街墙上的话剧海报在发呆,耳朵里面是那首永不凋零的蓝莲花,或许在同一时间我也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再一次泪眼朦胧地审视着这个城市。 北方的风吹过头顶,沉默高远。
公元2006年11月的一个下午,德国的天湛蓝而凝重。 我坐在泼满阳光的办公桌上,端着咖啡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被风凝固了的碧绿,脑子里想起了一串数字。它接通了我长久没有触及的另外一个世界。 干妈一耳朵就听出是我的声音,可我还傻傻地问小丽丽毕业后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我又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个石头,大片大片的浪花砸在我的脸上和身上,使劲地抽打着我的脸和被平庸厚厚包裹着的心。 欧洲的秋天,还会有艾略特诗里描写的残酷四月,让异乡人喘不过气来。
2007年的春节,青海的空气干枯和沉重。 家里电视机旁边放着小妹妹的彩色照片,前面摆着我从德国带来的迟到的礼物。我抱着我的泣不成声的干妈,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她,临出门前跪在地上给老人磕了三个头就走了。一个美好的家庭就这样验证了脆弱的幸福。从此留给两个老人的生活就是无止尽的等待和无奈了。那个原来热闹非凡的水电四局的家属院,像楼兰古城一样不堪回忆。 我就开始称呼我的干妈:妈妈。 生命就像纤细的蜘蛛网,我们无畏地迈出不同地步伐。
2007年的夏天,武汉的窗外沉闷. 我在武汉出差,在酒店房间里上网.无意中google了一种疾病,发现在四川的一位绝望的女子在网上求救,她新婚不久的丈夫也得了和妹妹一样的疾病,还留下了联系方式. 我顺着号码拨通了,是一位老太太接的电话,说我要找的女子出去打工了,我简单地告诉她北京的协和医院成功的几率比较高希望他们能早点去. 老人用乡音浓重的谢谢我的好意,说她的儿子两个月前已经去世了.我才发现网上留言的时候是将近半年前的了.告别了老人,我脑子里还在构想着那样一个家庭的图画和一个坚强的女子的顶着朝阳出去工作的身影. 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却有落到同一棵菩提树下的两片树叶.
2008年的春节,小丽丽的姥姥溘然长逝,我搀扶着干妈在墓地里给老人鞠躬。 4岁的小南南一个人嘟囔着:丽丽姐姐去了天堂,姥姥是不是也去了那里啊? 回到了家陪着她做饭,洗碗,聊天,散步,和她一起看电视,给他倒了热水小心的洗脚。作为一个儿子,我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抹平这坎坷的生活? 而干爸一个人在非洲帮别人在建设家园。 父母在,不远游。我就这样四处远游,对那片土地饱含着泪牵挂着。
公元2008年的5月12号,小妹妹去世的整两年,地震让一群一群和她一样可爱的孩子离开了我们,把泪水留在了这里,永远地留在了父母心里。 我在电脑前咬着牙看那些报道,思绪在万里之外的家乡徘徊。 我料想坚强的干妈一定很脆弱,电话那头是对岁月无情的追忆,我站在这里却那么无力,孤零零地一个人,周围谁都看不到。
今天,凌晨两点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干妈,她已经一个人在去贵德的公交车上。因为今天是妹妹农历两周年的忌日,而她的骨灰也按照她当时的要求撒到了龙羊峡的黄河水里,这里的水一直伴着老人的眼泪流过平川和丘陵,最后流进大海里。那里就是她的家。 双鱼座的小妹妹在我们看不到的大海里舒畅地游着,寻找着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岸边的我们,只能将那浓烈的惆怅一点点化开,直到永远也化不开。
妹妹离开的时候不过22岁,她优秀,优秀到上天嫉妒。她美丽,美丽地叫人叹息。她清澈,清澈地容不下一粒沙子。她善良,善良地让父母绝望。 作为哥哥,我们在这里粗糙地打磨着时光,忍耐着粗俗,她却愤怒地腾空跃起。 她是一个追求绝对的小丫头,在她的眼里世界是晴朗的。 当我们无法选择生命的来去的时候,我们可以选择对待生活和爱的态度。勇敢地活,纯粹地爱。
如今,我已经是两对父母的儿子了。 有时觉得自己就像被掩埋在窒息的废墟里面的幸存者那样,坚强地挺着乐观着鼓励着,即便周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前面的生活有太多未知,我们都明白幸福是脆弱的,可是它一直都在我们的手里面。 我在这样一个难眠的夜里告诫自己像大海那样坚强地活着,像太阳那样唯一着。
献给我可爱的妹妹! 2008-5-19 03:55 评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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